在加快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中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
杜占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是民族的精神命脉”“科技是国家强盛之基”。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对“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作出重要战略部署。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关系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成色，需要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提高科技赋能质效，在加快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中更加真实、立体、全面讲好新时代中国故事，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文化和科技融合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大趋势
回首人类文明的发展历程，文化和科技曾经沿着不同的路径前行，在各自维度发挥着关键作用：科技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源泉，持续改变着生产生活的面貌；文化则承载着价值观念和历史传承，为社会稳定提供了坚实支撑。文化和科技都是人类文明的标志性成果，也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形象地说，科技就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动机，文化就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方向盘。
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多年文明史，本就是一部文化和科技不断融合、传播力与影响力持续拓展的历史。从甲骨文到竹简，从纸张到印刷术，每一次媒介技术的革命，都深刻改变了中华文明的传播范围乃至世界文明的传播方式。科技进步永不停歇，文化发展无远弗届。从文明视角看，文化和科技本就是紧密相连的。科技的创新往往会催生新的文化和文化现象，因为科技具有广泛的传播力和普及性，然而形成文化需要时间的积淀，形成文化现象通常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所以，科技普及和文化现象的出现在历史上可能并不同步。从石器到石器文化，从彩陶到彩陶文化，从青铜到青铜文化，从农业生产到农耕文化，其间都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和过程。当然，工业文明可能更快一些。但是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懂得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来推动文化和科技融合，让文明之光跨越山河阻隔，照亮更广阔的世界。
当代科技发展为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创造了更好条件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中涌现，引发链式变革”。文化和科技的融合进入快车道，既催生了新的文化业态、延伸了文化产业链，也成为了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领域。尤其需要关注的是，近年来，随着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发展，一些科技文化产品在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不仅以科技之力赋予文化更丰富内涵，更形成了文化科技的新品牌新标识。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为国际传播提供了更多的新动能、新引擎，在深刻改变传播生态和格局基础上，也为创新国际传播载体和方式插上了新的翅膀。汇集海量中国信息的外文网络传播平台，让科技进步推动中华文化传得更远、更广、更有影响力。
我们要看到，文化和科技的深度融合还面临着一些挑战。比如：西方主流媒体和平台依旧掌控着大部分国际话语权，中华文化元素的数字化转化和创新表达还需要进一步探索和努力，特别是文化和科技“两张皮”的现象依旧存在，文化数字产品的国际竞争力还有待提高，等等。但是，我们更要深刻认识到，科技进步为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带来了难得的机遇、创造了更好的条件，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科技普及和转化的周期缩短，使得文化和科技的融合有可能在短期内得以实现。由于科技发展迅猛，科学技术转化为生产力的周期日益缩短。研究显示，科技成果的转化速度，已从20世纪初的大约30年缩短至20世纪中期的10年左右，到现阶段大约仅需5年，甚至更短实现即时转化。科技转化速度和知识更新速度都在加快，这就为文化和科技的融合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二是创新文化蔚然成风。今天，创新已不再是偶然的个体行为，而是转变为系统的集体习惯和思维模式，使得创新成为一种文化内涵。鼓励创新、支持创新、人人参与创新，本身就形成一种创新文化。
三是文化与科技在更广、更深的层面加速融合、相互促进。文化作为科技创新的内容，其传播也需要科技的推动。科技内容融入更多文化内涵，而文化内容增添更多科技形式。这种融合在产业、意识形态、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比如智能手机既是科技产品，也是文化产品。特别是人工智能和数智技术为文化和科技融合提供了无比广阔的空间。例如，大语言模型借助科技将几乎所有的语言和文字都纳入其中，这种融合并非普通的融合，而是对文化内容的拓展和深化。下一步，人工智能将由大语言模型迈进大图像时代，那就是以更多图料库替代语料库来突破大语言模型的智能瓶颈。研究表明，人类对外界信息的感知约80%—90%来自视觉，10%—20%来自听觉，其他感官占比较小。视频图像将视听结合起来，能够覆盖人类信息接收和处理的绝大部分。而且大脑对视觉更敏感，视觉信息处理速度比纯文字快6万倍，听觉对情绪、语调等信息更为敏感，把二者结合能极大提高理解效率。可以说，图像在人工智能发展中的潜力远远没有开发出来，必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也可以预料，大图像时代将为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注入新的动力。
人工智能为中华文明的传播提供了难得机遇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探索将人工智能运用在新闻采集、生产、分发、接收、反馈中，用主流价值导向驾驭“算法”，全面提高舆论引导力。
可以推测，未来十年是我们借助人工智能提升国际传播能力的黄金窗口期。过去，中国的文化传播受到西方国家的制约和阻碍，传播内容远少于西方。如今进入人工智能时代，西方国家的传播趋于饱和，我们的文明传播力影响力有望大幅提升，而且会处于上升阶段。此外，现代数字技术、智能技术的发展也为我们提供了新的传播方式和手段。如今，人人都是传播者，使得文化传播可以充分利用新的传播机制。尤其需要关注易位传播，也就是传播者和接受者的换位传播。即将传播者转变为受众，让受众进行更广泛的传播。
以旅游为例，每个外国旅游者都是中华文明的传播者。景点对游客开放后，游客借助智能手机等设备就能进行大量信息传播。他们可以成为更有效、更丰富的文化传播者，而且其作用是众多媒体都难以替代的。而我们自己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评估者，只需要根据传播效果来优化政策和内容，提供语料和图料。
文化和科技相生相促。图为观众参观“无限之海——沉浸式AI数字艺术展”。
再以ChatGPT、DeepSeek为例。大语言模型能够挖掘大量的文化和科技内容，因为其语料库中存储的正是此类信息。ChatGPT的语料库以英文为主，传播的更多是西方文化甚至意识形态；而DeepSeek的语料库以中文为主，更多传播中国文化，每个用户都在自觉地、主动地通过这些模型传播文化甚至是学习文化。可以说，推广大语言模型的过程本质上就是文化传播的过程。每个用户都是中国文化的传播者，讲中国故事就是讲世界故事，做好大语言模型也是讲好中国故事。因此，我们应充分利用新技术带来的文化传播新机制，提前做出系统谋划，才能取得更好的文化传播效果。
提高文化科技素养，促进文化和科技加速融合
文化和科技的深度融合是大势所趋，但文化和科技的深度融合不是简单相加，更不是一蹴而就的。文化和科技的有机相融，需要我们从理论层面把握三个核心关系：
内容与形式的关系。科技为文化表达提供新形式，文化为科技应用赋予灵魂。没有文化内涵的科技是空壳，没有科技支撑的文化传播则难以抵达远方。二者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传统与创新的关系。真正的融合不是用科技手段简单复制传统文化，而是以当代技术语言重新诠释传统智慧，让古老的文明在数字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同时又在不断地丰富和发展新文化。
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华文明的传播既要保持文化主体性，又要具备文化沟通能力。科技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不同文化之间的“最大公约数”，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更好讲述中国故事。
另一方面，从实践层面看，当前推动文化和科技融合要抓住三个关键：
提升个人双重素养。过去，文化工作者相对缺乏科技知识，科技人员也相对对文化了解有限。当下，迫切需要提高文化与科技双重素养。文化工作者需要提升科技素养，科技人员也应增强文化素养。科技人员具备文化素养，才能创作出更优质的文化产品；文化工作者拥有科技素养，才能更有效地传播文化。这与过去的广播电视时代有很大的不同。例如，电视能扩大传播范围，但这些并未改变传播流程，也未改变传播者与接受者之间的关系，技术素养对文化传播个人的影响较小。今天的人工智能时代不仅可以改变传播者和接受者的角色，也可以改变传播流程，这就需要文化传播者不仅要懂文化，也要懂得使用新技术，并把两者有机结合起来，以适应新的功能需求和角色要求。
加快发展图像处理技术。在大图像时代，图像的价值远远超过文字。图像处理技术不仅丰富了文化内涵，还会拓展艺术审美的形式，为人工智能的发展开辟了新途径。今后谁在图像处理技术上取得突破，谁就可能抢占人工智能领域的制高点。同样，图像处理技术还会深刻改变文化传播方式，提高传播效率和广度。
打造一批科技文化品牌。我们不妨畅想，未来的文物古迹借助科技手段，都能转化为文化产品。文物古迹经过技术处理，都可以转变为数字、图像和视频形式。以故宫为例，故宫馆藏文物的数字化程度已达52%，且每年还以7万件的数量持续推进。各个国家的文化和历史也可借助数智技术，将文字记载的历史转化为可视化的图像历史，而且这个过程甚至可以通过开源方式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全人类来共同绘就人类历史画卷。采用这种方式进行文化传播，极有可能催生重大的创新成果和文化科技产业。
历史是未来的灯塔，科技是文化的引擎。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要汲取历史的智慧，扬起科技的风帆，坚定文化自信，在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大潮中，携手推动中华文明在数字化时代绽放更加璀璨的光彩，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更大的力量。
（作者系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翻译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