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最新动态 > 敬贺翻译家文洁若100岁华诞!“只要活着,我就要一直工作下去”
最新动态
敬贺翻译家文洁若100岁华诞!“只要活着,我就要一直工作下去”
2026-07-1640

纪录片《永远的一天》剧照

在紧邻北京长安街的一幢淡黄色居民楼内,有一套朴实且散发着书香的两居室公寓。推开枣红色的防盗门,正对着的是一张堆满书籍、字典和泛黄原稿的书桌,一位期颐之年的老人,正独自坐在书桌前。

曾经在很多年里,在这套公寓的主人还是夫妇二人时,客厅里经常高朋满座。男主人萧乾与客人侃侃而谈,女主人文洁若则忙于端茶倒水,热情招待。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夫妇二人将这间客厅改造成了“翻译车间”,共同缔造了高龄老人挑战翻译“天书”《尤利西斯》的奇迹。

如今,书桌前只剩下文洁若一人,但她依旧热忱地以爬格子的形式,独自继续着翻译和创作事业。每当工作到陶醉时,她还会轻轻哼唱那首讲述“龟兔赛跑”的日本童谣。


01
勤奋,
是她一以贯之的人生哲学


一九三四年,七岁的文洁若随担任外交官的父亲前往日本东京。经过家庭教师半年的日语辅导,她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东京麻布小学读书。仅仅两年,她就成为日文作文的优等生。

文洁若一家于离日前夕拍摄的全家福,第一排左二是文洁若

一九三六年,文洁若一家回到北平。亲极度注重对她的教育,不仅常带她逛书店,更敏锐地发现这个内向腼腆的女孩拥有极强的专注力。在文洁若读小学四年级时,父亲就要求她将日文版的《世界小学读本》翻译成中文。遇到困难的地方,父亲便帮她修改。整整四年时间,这个十几岁的女孩硬是完成了百万字的译文。

文洁若在一九四六年盛夏,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英文专业。在清华园里,她一如既往地专心向学。据同学宗璞回忆,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文洁若几乎都在图书馆里,仿佛那里才是她的家。勤奋,是文洁若一以贯之的人生哲学。正如晚年的她在接受采访时所言:“我这辈子,没有人夸过我漂亮,也没有人夸过我聪明,能取得一点点成就,全靠勤奋。”

文洁若与清华同学的合影,第二排左二扎着两个大辫子的是文洁若(照片下标注为文洁若手写)


02
严谨,
是她对工作的极致追求 


一九五一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刚成立不久,文洁若被调入工作。一开始,她没有直接修改译稿的权限。然而,对文字近乎执拗的热爱,让她总有一股精益求精的冲动:她把修改建议详尽地写在小纸条上,再将纸条贴于原稿四周。如此一来,经过文洁若之手的原稿,总像老头儿的脸颊一样长满胡须。

后来,小纸条成了她不可或缺的修正带:她将纸片裁成条,把它们贴在稿件需要修改的地方。为了方便随时取用,她养成了收集废纸制作纸条备用的习惯。倘若废纸的背面是空白的,她便会将其统一修整为相同大小,然后装订成册,在上面翻译、创作。这种一丝不苟又勤俭节约的习惯,至今仍在延续。

堆在文洁若书房中的自制小纸条

文洁若利用废纸自制的手稿本

开始参与编辑工作后,文洁若在楼适夷的安排下向钱稻孙学习古日语。她边学边干,出色地完成了《古事记》《浮世澡堂》《浮世理发馆》《万叶集精选》《源氏物语》等日本古典文学巨著的编辑工作。另外,她还在业余时间学习俄语,不仅编辑了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对译文提出的意见还得到了俄苏文学翻译家水夫的认可。

与此同时,文洁若在翻译上,则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她不仅翻译了日语小说《活下去》《日本劳动者》,还从英文转译了大量俄语作品,甚至翻译了西奥多·德莱塞近五十万字的巨著《黎明》。工作状态高涨时,她一天能翻译一万字。在那个没有电子词典、电脑和网络,仅依靠纸质字典和纯手工书写的年代,这简直是个奇迹!

而且,文洁若追求极致的精准,同行评价她的翻译“一个零件也不少”。经由她的译笔,芥川龙之介、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松本清张等日本近现代文豪的作品,被原汁原味地呈现在中国读者面前。

《罗生门》

[日] 芥川龙之介 著 文洁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她翻译的《日本的黑雾》(松本清张自选本)和《深层海流》(与弟弟文学朴合译),更是得到了作者松本清张本人的高度评价。文洁若也因此将《日本的黑雾》视为自己最满意的翻译作品。

松本清张为人民文学出版社版的《深层海流》手写的序言。其中的“文洁若女士曾将拙著《日本的黑雾》译成中文,听说赢得了众多读者,使我感到荣幸。这次又承蒙文洁若女士翻译了《深层海流》。……同上次一样,我对文洁若女士的译文是信赖的”,体现了松本清张对文洁若翻译工作的高度认可。

《日本的黑雾》

[日] 松本清张 著

文洁若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深层海流》

  [日] 松本清张 著

文洁若 文学朴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截至目前,文洁若翻译的日文作品累计已高达千万字,此外还有大量的英文译作。二〇一二年,文洁若荣获了中国翻译界的最高荣誉——中国翻译协会“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


03
默契,
为他们带来共译的欢乐时光


萧乾是文洁若的丈夫,也是著名的作家、记者和文学翻译家。两人曾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同事,因探讨业务相识,结为忘年交。萧乾比文洁若年长十七岁,而且婚史复杂,两人的恋情起初并不被亲朋看好。然而,他爽朗的性格、渊博的学识和真诚的态度,坚定了文洁若与之共度一生的信念,两人由此结下了近半个世纪的深厚姻缘。

虽然文洁若年轻,但在特殊年代,是她领着绝望的萧乾蹚过了苦难。当萧乾精神崩溃感叹“天塌了”时,文洁若平静而坚定地回应:“天塌了地顶着,能塌到哪里去呢?天怎么能塌呢,都是空气。”她就像水一样,看似柔弱,却在一切分崩离析的绝境里,稳稳托住了这个家的底。

当尘埃落定,苦难终于熬到头时,萧乾和文洁若应出版社之邀,全身心投入他们翻译生涯中最辉煌的一场战役。一九九〇年,六十三岁的文洁若与八十岁的萧乾,开始携手翻译文学史上著名的“天书”——乔伊斯的《尤利西斯》。

为此,他们将家改造成默契的“翻译车间”:房间半空挂起一根绳,上面夹着许多小夹子。一个人译完一页,就把文稿夹上去,呼啦一拽,稿纸就滑到另一人身边,这位再取下来修改。关于分工,文洁若介绍道:“我翻头一道,我管‘信’,还加注,需要查很多字典。萧乾管‘达、雅’,因为他是写文章的人。”四年里,两位老人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甚至和衣而卧。由于文本难度极大,他们一天只能翻译一页,但文洁若却感慨:“我与萧乾最快乐的就是这一段,一起翻译《尤利西斯》的时光。”


04
翻译,
是她晚年切实的生活


时间慢慢流淌。相伴四十五年的丈夫萧乾离她而去,姐姐们早逝,同辈的故交也纷纷凋零……面对不可避免的衰老与孤单,晚年的文洁若依然保持着令人敬畏的独立与干脆。

她曾说,自己一辈子就做了三件事:搞翻译、写散文、保护萧乾。如今,她已将最重要的人护佑妥帖,便把余下的全部光阴,毫无保留地倾注于翻译之中。

九十三岁那年平安夜的前一天,文洁若在日历本上记下当天埋头八小时的工作量:“一页,四百字。”与年轻时的速度相比,这或许显得有些苍凉,但她深知:尽管现在的自己很慢,但只要生命不息,便笔耕不辍。

文洁若最欣赏的日本作家是松本清张。她曾说:“松本先生说的话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只要活着一天,我就争取多做一些工作。’”实际上,这也是文洁若内心的写照:“生活中的我,没有别的兴趣,就喜欢翻译和写作。只要活着,我就要一直工作下去。”直到前几年,她还在翻译太宰治的作品。翻译,早已成为她晚年切切实实的生活。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文洁若百年的人生岁月,如同一座静默却伟岸的丰碑。她用一生,践行了翻译家的执着,诠释了出版人的坚守。

今年的7月15日是文洁若的百岁生日,让我们一同向这位历经世纪风霜,却始终勤奋自强的翻译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恭祝她福寿康宁。

2026年7月,文洁若(右)在书桌前,向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讲述过去的故事



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点我访问原文链接